Blog on Cinema: 記《華麗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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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24日 星期日

記《華麗之墓》


《華麗之墓》Rak Ti Khon Kaen / Cemetery of Splendour (2015)


(有部份劇情)

泰國導演阿比查邦韋拉斯塔古以《熱帶夢幻》(2004)於坎城獲獎成為國際影展圈的知名作者,我並沒有看過這部片,我看的是之後的《戀愛症候群》(2006)和拿下坎城金棕櫚的《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2010),不過當時都看到睡著也實在說不上看了什麼。之前在臉書上記《路邊野餐》時按一般印像隨手提了阿比查邦的名字,但這次看了新作才發覺阿比查邦的影像感完全不同。

要談《華麗之墓》頗為困難,一般談情節談意像可以把一部電影交待過去,但要真的說明白到底看了一部電影看到了什麼總是不可能的。這部片的開場幾個轉場鏡頭其實就是之前他電影中的泰國意像,天空、椰子樹、走廊、輕風與自然聲響的圍繞(當然還有不斷開挖的怪手和運送病患的軍隊卡車),但直到整個醫院的情境建構出來後,那教室改裝成的病房、四面敞開的窗戶、眾多躺在病床上沉睡不起的軍人、穿梭其間的護士與家屬,看著看著確實有種「這就是電影」的悸動油然而生。

尤其當設定和情境(暫且不說是情節)不斷推展,我們知道這病房其實是女主角阿珍(一位初來這醫院的志工)童年的學校教室,而軍人們醒著遊蕩於現實,昏睡後進入夢中的世界,還有一位靈媒可以探進沉睡之人的靈魂,見到他們的前世。於是醫院、病房、自然的空間意義不斷堆疊,阿比查邦以悠緩的步調呈現電影中角色們的清醒與夢境的交雜,一場阿珍和眾人在病房中聽老師教導冥想的戲,她翻閱沉睡軍人的筆記本,上面寫著一些片段的詞句話語,突然一頁寫著「哈囉」讓她為之一驚,似是當下現實之外不知從何而來的招呼。之後不斷演化的場景,比如昏睡的軍人都被裝上的有如科幻電影的睡眠裝置為了讓他們有好夢,那閃礫的變化光線逐漸漫延到空間之外,進入港邊、城市成為巨大的意像。

電影表面上悠緩的時間流動逐漸累積成厚重的情感,及至最後急欲張開眼掙脫現實的悲傷,這一切當然是十分政治的,甚至可以說頗為淺白(一場發生在電影院的戲可說是最直接的控訴,據說只有戲院版才有), 但阿比查邦用電影空間展現出來的幻境仍是驚人的,現實與夢境、現代與古老、今生與前世、當下與記憶、文明與自然、影像與寓言全都疊合在一起,成為他處理角色情境與觀看這世界的結構與角度。

當兩位美女自稱是仙女下凡告訴阿珍這些軍人永遠不會康復,因為這醫院、學校在過去是國王的陵墓,軍人沉睡進入夢中是在前世被國王召喚而去,我才發覺現實、夢境、時間已經不可分,古老的事發生在現代,夢中的情境延續到現實,而這些和阿珍的童年記憶、她不良於行的腳、及隱而未說的人生,像是刻印在時間中的傷痕,不知從何開始也永遠無法結束。

影像空間的結構算計之外,電影仍然是完成於細節之中,看女主角如何進入醫院的空間,如何進入又疏離於群體,她跛腳的步伐,她的微笑與哭泣,在前段她為昏睡的軍人擦拭身體到軍人清醒起身,如此平實卻也如此的充滿電影感,即使像是街頭一群婦人隨著音樂跳舞也都充滿了動作的細節。就像清醒時軍人訴說著他可以感到光線的溫度,聞到花草的氣息,這些地方文字難以表達一二,但這確實是電影的魔力。

阿比查邦直言這是他在泰國拍的最後一部片,因為政府箝制創作自由甚至威脅到電影工作者的安全,這想來十分令人悲傷,許多握有權力的人不知是不懂還是太懂藝術的價值與威力,他們急欲抹殺人性最珍貴的東西,如同挖掘通向死亡的華麗之墓,我們都將沉睡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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