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g on Cinema: 記台北電影節《Happy H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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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5日 星期五

記台北電影節《Happy Hour》


 《Happy Hour》Happy Hour - 2015

今年台北電影節唯一看的場次,專題導演濱口竜介的《Happy Hour》,看完很滿足。

超長時間的看片經驗以前也不是沒有,比如拉斯馮提爾的《醫院風雲》系列,或是《燦爛時光》,但這幾部都是電視劇格式,結構一集接一集,角色紛雜事件眾多,尤其《燦爛時光》跨越時代的通俗劇情節,故事仍然是壓縮的。《Happy Hour》 長達317分鐘的片長走的是不一樣的方式,題材雖然是描寫四位三十代現代女性的婚姻、情感與友誼,乍看之下完全可以走日劇的形式,但影片以舒緩的節奏展開,大量的角色表演細節,每段戲雖然都有推進情節的效果,時間卻都是拉到相當的長,完全要觀眾進入當下的氣氛中。

電影中有兩場時間非常長的單一場景段落,在前段就是藝術家帶領學員做尋找「重心」的課程。這場戲出現在主角們出場並介紹各自的生活背景之後,活動中她們又聚在一起並帶入了新的角色,其中各項遊戲都拉的很長,就像是讓觀眾一起參與一樣(場景也反應了隨時間的光線變化),甚至尋找重心、中心線、傾聽腸子的聲音等等練習都會讓人覺得這是否就是整個故事主題的提示。三十多歲熟女的生活難題就一般戲劇主題來說並不新鮮,但透過這段戲的提示,完全把電影帶入了充滿幽微細節的空間,角色在情節中做出的選擇雖 然重要,但人與人之間氣流的碰撞才是電影企圖營造的魅力。

另一場超長段落是後段高潮的朗讀會,雖然有透過剪接壓縮了時間,這場戲還是創造出觀眾全程參與的錯覺。時間雖長卻不讓人覺得冗長,一方面是故事本身引人,另一方面在於劇本細節控制了事件的節奏,沒有大量的情節推進產生心理疲累的風險,而是讓觀眾儘可能地待在事件的當下,享受呼吸的空間。可能因此導演自言是以卡薩維帝的方式來拍攝小津安二郎的主題。(本片幾次出現角色正拍的鏡頭確實也有點刻意玩小津風格的味道。)

影像和鏡頭處理我印像中覺得滿好,在中山堂觀看本片讓人覺得這真的不是小螢幕的電影,手法雖不炫目,但構圖和人物與環境的景深空間感都是大銀幕的思考, 影像風格比獨立製作常見的套路來得更細緻更具電影感,這是在故事節奏之外本片得以脫離日劇規格的另一個關鍵。(相比之下就算是是枝裕和來拍日劇, 《Going My Home》的影像當然明確是電視的質感)

觀後有碰到影友認為這部片的影像頗粗糙,比如攝影沒對好焦或打光的問題(或許反應了製作成本和技術上的限制),可能是我觀看時對這些技術細節不夠敏感,但拍攝生活場景的畫面中,鏡頭觀看空間和角色的方式是吸引我的。一些場面如火車空間、城市、郊外也拍的相當美,其中一角搭船離去的海上鏡頭,有種不久前才剛看過賈木許《長假漫漫》結尾的即視感。

四位女主角表現都很精彩,角色原本可以如電視劇那般浮跨,但在劇本細節和形式的加持下,讓人感受到各個人物非常生動的生活樣貌,是這部片成功的關鍵,男性導 演的劇本可以把女性角色處理的這麼細膩頗令人驚訝,應該是和這些素人演員們做了很多的功課所致(當然也許女性觀眾會有不一樣的想法)。相較之下片中的男性角色除 了藝術家,眾老公男友們的表演張力和說服力就差了一些,就算是以溝通不良做為婚姻敘事線的主題,男性角色和一些配角的處理也稍嫌刻意,比如其中兩位丈夫就刻意 的把演出處理的很默然,這是不想演還是不能演?又或許也可視為一種生活化的表現?

映後QA有觀眾問導演在處理餐廳眾人交談的戲,為何有種如機器人般不寫實的感覺(這也是小津的聯想),導演回答說這是為了讓演員的表演能夠真正地讓其他角色和觀眾聽到,我自己是覺得也許一部份是牽就素人演員的演技限制,也許包括片長在內,必需要以某種形式和長度才能讓演員進入角色並傳達出力道,這是這部電影的優點也是限制。以非寫實的修飾調整來展現自然的生活質感,成就一場將觀眾納入的電影幻境,是個人近來觀影很難得的體驗。

故事收尾雖然還是保有相當開放性,但難免有刻意收束過於用力的狀況,角色似乎都暫時為她們的困境下了結論,這是一般戲劇電影的必然處理,但長達五小時的生活敘述中反倒覺得也許直接切在某一個時間點是不是更好呢?

一些暫時的想法,希望這部片能有機會上院線。

(整理自2016/7/12臉書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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